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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潮,新潮
     去海宁盐官观潮,汽车还在路上,便按奈不住内心的激动,不住地往远处眺望,然而眼前看到的依然是房屋楼宇鳞次栉比,如我所在的 那座平原城市一样。我有些失落,从遥远的城市里赶来,装着两桩心事:睹物思人。海到现在还没有见到,更奢谈其他。我喜欢海,在童年关于山与海的神话中,我总是钟情海而忽略山。山给我的感觉是沉静的冷峻的,像一个严肃的老者。而海则活泼的多,她的宽广,她的深邃,她温柔的波纹和调皮的浪花总让人心生一种情愫,好像与你在生命里有着某种关联。其实,我知道也有凶悍的一面,比如它的大浪、海啸,这时的海就像一匹脱缰的烈马,任谁也无法驾驭。“乱石穿空,惊涛拍案,卷起千堆雪”,将骇人的场面描写的波澜壮阔,是文人的浪漫。然而,这景象只能摹写却不能创造,这是人的无奈。因而我向往之,却至今也没有看到过,包括钱塘潮。
     确切的说是没有亲临现场看过,间接的看还是有的。比如在图片上和电视节目里,依稀记得那年大潮,潮高好几米,人们聚集在海边,等待看潮,可潮来了人们去被潮打的四散逃避。不知今天我们能够见到怎样的潮涌?
     导游告诉我们今天起潮的时间大约在中午一点钟左右,我们早早地便到了观潮胜地公园。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起来,海面平静的如一张任你睡卧的水床,海水则情澈透亮,闪着粼粼波光。海宁的观潮胜地公园,为浙江省十佳美景乐园之一,地处钱塘江强潮低段,是钱江潮最佳观赏地点,内设观潮楼,观潮台,孙中山、毛泽东、江泽民等人均在此观潮。然而此时谁也无心观赏园内景物,人们拥在岸边,齐刷刷地向左前方望去争着先睹为快。一会儿,导游说潮来了,那一道白线就是。等待是一种煎熬,在焦急的等待中,我们看到原本平静的海面像被筑起了一道堤坝,不同的是,这堤坝是活的,它正迈着整齐的步伐,有序地一点点推进,浪不高,潮也不大,绝没有“八月涛声吼地来,头高数丈触山回”(刘禹锡)的惊人场面,倒是印证了苏轼的诗:“海上涛头一线来,楼前指顾雪成堆”那浪潮真的像雪一样,一团团一朵朵地滚动。随着潮的到来,海被搅动了,海水泛起了黄沙,起了波浪,一波连一波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它们旋转着舞蹈着,在你还没有看清楚时,转瞬间,潮水便从眼前流过,急匆匆地奔向大海深处。这便是钱塘潮么?
    “钱塘郭里看潮人,直至白头看不足”(唐·徐凝),原来看潮也是要用一生来看的。不独我辈外乡人,每到一地,都要“想念我的故乡,普通称为海的镥塘江”,渴望能“再回到海宁的故乡,是她毕生最后一次观潮。1991年陈学昭在杭州逝世,转年她的女儿尊遗嘱交其骨灰撒在故乡的钱塘江中。
     观潮的人群忽地散了,四周安静下来,我默默地伫立在岸边,凝望着平静的海面,海潮退了,心潮却又涌起,那轻波那涟漪或许是一种追思?我与文学前辈陈学昭相识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那时我刚当编辑不久,主作弄让向陈老约稿,说陈老早老留学法国,学成归国后奔赴延安,曾参加延安文艺座谈会,写了许多好文章。约稿信写了,但我的心却惴惴不安。我期待着什么,却又不敢有所期待。没想到的是,陈老给我的回信了,还亲切的称我为“大妹”,把我和她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。此后我们书信很多,她给我们写稿,帮我修改我的习性,也跟我谈他认识的鲁迅、周作人,以及许多文坛旧事……那一年的冬天,我意外地收到了一个包裹,是寄自杭州的,打开一看,是一个漂亮的杭州丝绸袄面,里面有一封信,是陈老的笔迹,她说:“天冷了,我给自己准备棉衣时顺便为你准备了一个。”怕我不接受,她特别强调是顺便,不是特意。我的心暖暖的。那一年陈老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,还惦记我这个相识不久的晚辈。此后我一直想去杭州看望老人家,但因经费紧张没能成行。转年夏天,我爱人去杭州出差,我特地买了人参等补品让他代我去看望陈老,回来后他告诉我陈老身体很好,只是说话口音太重,要陈老的女儿翻译才能听懂,所以交流起来不很方便。不知道陈老说的是海宁话还是杭州话,但对北方人来讲南方话不管哪儿的都听不懂。好在我们有许多文字的交流,从字里行间,我学到了许多。陈老的信我一直保留,有时我会拿出来看一看,每一次,都会有一种感动,那是我刚刚开始编辑生涯时一个老作家对我的支持和鼓励,是一个长者对于晚辈的关爱。这是一种大爱,像海一样宽广博大的人性之爱。我深情地凝望着“普通称为海的钱塘江”,努力地读懂每一片浪花给予我的人生启迪。
  2008/7/9 12:45:03 作者:李淑芬